027 你總是這樣安全又狡猾地逃開

寫給868電台的盧卡斯。

我喜歡你的聲音，但這份喜歡絕不僅限於你的聲音而已。實際上我迷戀日常裡所有彼此起落，有的時候互相碰撞，有的時候糾纏重疊在一起的頻率。無論大聲的小聲的、低沉的高亢的，只要是耳朵所能物色的聲波都令我深深著迷。這大概是我喜愛廣播節目的其中一個原因。老實說我沈迷於這些柔軟的音色多過它主人的樣貌。

我經常聽見你通過電台分享自己看過的電影。過程中不免提起自己喜愛的演員，稍有意圖地宣傳對方小有名氣的作品，像是上個月席捲電影界的男演員費力普和女演員羅斯所演繹的動作片，還有去年夏天歌手艾莉亞的處女作。但我知道你真正喜歡的電影絕大部分都是偏僻陰暗的類型。要說為什麼大概是女人的直覺。我至今仍然記得前年冬天你在介紹天才童星格雷演繹的文藝電影時無法克制地洩漏與傾瀉的情緒。那是我後來都不曾聽見的聲調。

上個星期電台進行為期一週的電影提問環節，擺明只要答對所有問題就能贏取有關電視台贊助的電影票。我當時其實撥了好幾通的電話，但總是佔線，畢竟要從幾千個人的競爭中搶線成功實在是不容易。何況我不是一個特別幸運的人。接通電話的人普遍上都表現得異常興奮，只有少數者沈著應對關於自己的聲音被公之於眾的事實。我雖然有點失望，但也不是真的沮喪。我對獎品沒有興趣。我只想擄獲能夠聽見你呼喚我名字的藉口。

我好羨慕你能夠擁有一支隨時可以發聲的麥克風，有足夠的機會表態，能向所有的人示愛，又不需要一個真正的舞台來聚集聽眾。不管有沒有人聽，大多時間都比較像是在自言自語，沒有尷尬沒有討好沒有沈默，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時候就放一首歌，或許等歌曲結束之後就知道要怎麼把話題繼續下去。反正聽者也無法正面回應自己，你甚至擁有正當的手段避免聽見他們的回應。是這樣一種的狡猾安全。

我知道你會在心情好的週末早晨閱讀文藝少年信中的憂鬱，在睡不著的夜裡代班，偶爾分享自己的夢境還有日常歌單，在發表意見的時候甚至不會勉強自己作為一個勵志的人鼓動聽眾或是灌輸他們健康的思想，因為你本來就不是這樣的人。你有太多的黑暗和潮濕需要去面對。至於值得探討社會課題就交由記者去報導。我想直到你找到想要離開的理由為止，你都會繼續待在那個錄音室裡當個我行我素的廣播員，當個安全又狡猾的傢伙。

話說回來，如果我說的都是正確的，那麼你應該會想盡辦法裝做很親切的樣子回覆我，強制糾正我對於你的描述和猜測，或是繼續躲在孤獨背後，什麼都不聽什麼也不看。